第66章 勘測設計(一)
三小時後,一架從上海浦東起航的班機,在夜色中降落在海參崴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艙門開啟,一股凜冽而溼潤的寒氣立刻湧入。春夏之交的海參崴,夜晚氣溫驟降,接近冰點的冷風裹挾著日本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剛從溫暖機艙裡走出的何俊團隊五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趕緊裹緊了單薄的外套。
“這地方晚上可真夠勁……”馬浩搓著手臂嘀咕道。
一行人跟著人流穿過廊橋,踏入燈火通明的抵達大廳。何俊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看到陳懷瑾發的消息。
何俊按照陳懷瑾發來的消息,帶著團隊穿過人流,來到機場相對僻靜的3號出口。果然,一眼就看到了那輛低調的黑色奔馳商務車,以及站在車旁的陳懷瑾與陳景嶽。
何俊趕緊帶著團隊快步迎了上去。他伸出雙手與陳懷瑾緊緊一握:“陳總,您太客氣了,還勞煩您親自來接機。”
隨即,他轉向旁邊那位氣質沉穩、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雖然心中已有猜測,還是恭敬地詢問道:“這位是……?”
陳懷瑾聽完,適時地上前半步,以清晰而鄭重的語氣介紹道:何工,各位專家,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這位是陳景嶽先生,我們龍行集團總經理兼任項目總負責人,本次軍艦改造項目的所有重大決策,都由陳先生最終裁定。
這個身份介紹既合理又保留了必要的模糊空間。何俊立刻會意,再次欠身:“陳總,久仰!感謝您給我們這個機會。”
陳景嶽主動迎上前去,他的動作沉穩而有力。與何俊握手時,他特意用雙手握住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些許寒意。
在何俊的介紹下,陳景嶽與汽輪機設計團隊的成員逐一握手。
當何俊介紹結構設計與轉子動力學工程師馬浩時,他補充道:“馬工主要負責轉子、缸體這些核心部件的結構設計和強度分析,我們的設備能不能轉得穩、扛得住,全看他畫的圖紙算的數據。”陳景嶽緊緊握住馬浩那雙佈滿厚繭的手,用力晃了晃,懇切地說:“辛苦了!”
接著,何俊向陳景嶽引薦通流部分與熱力設計工程師尹正:“尹工是我們的效率擔當,汽輪機的熱力計算和葉片氣動設計都由他主導,直接決定了產品的性能天花板。”陳景嶽望向尹正,鄭觀瀾點頭道:“尹工,辛苦了!”
隨後,何俊介紹了輔機系統與管道設計工程師胡啟濤:“胡工負責整個汽輪機的‘生命保障系統’,油系統、汽水管路佈置都歸他管,確保主機能安全啟停、穩定運行。”陳景嶽與胡啟濤握手時,真誠地說:“胡工,辛苦了!”
最後,何俊請出控制系統與測試工程師劉少榮,介紹道:“劉工是連接設計與現實的橋樑,控制邏輯、安全保護和大數據測試都靠他,確保我們設計的汽輪機不僅能在圖紙上跑,更能在現場轉得好。”陳景嶽與劉少榮握手,看著他專注的眼神,說道:“劉工,辛苦了!未來的調試和驗證階段,還要多倚重你。”
最後,他後退半步,鄭觀瀾向整個團隊欠身致意:“感謝各位專家遠道而來。不瞞諸位,我們前期做過大量調研,貴團隊在蒸汽動力領域的專業素養和匠心精神,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也是我們邀請各位合作的主要原因。這個項目能否成功,全繫於各位身上。”
這番真誠而尊重的話語,讓團隊成員在受寵若驚之餘,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陳懷瑾適時上前,默不作聲地幫忙安置最沉重的行李,當他看到一隻工具箱上貼著的“第一動力”的標籤時,目光微微停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何俊見狀連忙上前,雙手虛扶:周總您太客氣了!這怎麼使得!他轉頭看了眼身後動容的團隊成員,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動容:我們就是做些技術人的分內事,實在當不起您這樣的大禮。
他挺直腰板,正色道:我何俊在這裡代表整個團隊向您保證,既然接了這個項目,就一定全力以赴。我們一定儘快拿出最可靠的改造方案,用最好的工藝,保證讓這兩艘船......他頓了頓,想起項目的對外名義,保證讓這兩艘拍攝用的道具船,達到最好的動力效果!
說到這裡,他黝黑的臉上露出技術人特有的執著:不瞞您說,能親手打造這樣的蒸汽動力系統,對我們來說也是圓夢。就衝您這份信任,我們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這事辦漂亮了!
約莫二十分鐘左右車輛平穩地駛入位於金角灣畔的皇冠酒店,門童早已恭敬等候。陳懷瑾利落地辦理好入住,將五張房卡遞給何俊。
各位的房間都在行政層,陳懷瑾解釋道,何工是行政大床房,其他四位是行政雙床房。酒店24小時餐廳隨時可用,各位根據工作節奏自行安排。
他遞過一疊酒店服務指南:洗衣服務已經預存了費用,各位把換洗衣物交給樓層管家就行。明天早餐後,我們會準時來接各位去碼頭。
這種全程無憂的後勤保障,讓風塵僕僕的團隊瞬間感受到項目的專業度。當團隊成員走進寬敞的行政套房,看到書桌上早已備好的俄標轉換插頭和中文服務指南時,不禁對這次合作更添信心。
陳景嶽在電梯口最後叮囑: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就要倚仗各位的專業了。這種既周到又保持適當距離的安排,恰恰彰顯出甲方成熟的項目管理能力。
看著門童熟練地將他們的工具和設備妥善安置,何俊和他的團隊成員臉上都寫滿了過意不去與感激。何俊上前一步,緊緊握住陳景嶽的手:
“兩位陳總,這……這實在是太破費了!我們就是幹技術活的,住這麼高級的酒店,真是……真是第一次,太感謝兩位的厚待了!”
他身後的幾位工程師也紛紛點頭,神情既興奮又有些侷促。
陳景嶽臉上露出溫和而真誠的笑容,反握住何俊的手輕輕拍了拍:
“何工,您和您的團隊完全配得上這樣的接待。你們是這項計劃真正的‘心臟工程師’,是無可替代的技術核心。讓各位沒有後顧之憂,專心投入到最重要的工作中,這是我們最起碼應該做的。”
陳懷瑾也在一旁笑著補充,語氣爽快:“沒錯,各位專家就安心住下。接下來幾個月,這裡就是各位在海參崴的家,有什麼需要,隨時跟酒店前臺或者直接跟我們說,千萬別客氣。”
“那……那我們就不多推辭了,再次感謝!”何俊代表團隊連連道謝。
“好,那今晚就不打擾各位休息了。”陳景嶽順勢道別,姿態乾脆利落,“明天早上七點,我們在三樓的餐廳恭候,共進早餐後,一起出發去碼頭,看看我們的‘大傢伙’。”
雙方友好地道別,電梯門緩緩關上。何俊團隊懷著被極度重視的感動與昂揚的鬥志,走向自己的房間;而陳懷瑾與陳景嶽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這支關鍵的“第一動力”團隊,已經踏出了被納入他們宏大版圖的第一步。
回到套房裡,陳懷瑾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走到窗邊,望著海參崴港口的夜色,對陳景嶽說道:“何俊團隊這邊算是初步穩住,接下去的技術勘測和方案設計,有洛哥你把關我完全放心。我打算明天下午就先返回現代這邊。”
他轉過身,語氣變得更為嚴肅:“博茨瓦納那邊的訓練營,根據最近的彙報,第一階段的基礎訓練應該接近尾聲了。我得親自過去主持最終的篩選和忠誠度考核。通過考核的人,我會盡快安排,先帶第一批骨幹穿越到百仞灘,把基地的骨架先搭起來。”
陳景嶽點了點頭,眼神銳利而沉穩:“明白。海參崴這邊交給我,軍艦改造和與俄國人周旋的瑣事,我來處理。有任何超出計劃的情況,我會通過加密頻道第一時間聯繫你。”
他走到陳懷瑾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凝重:“反倒是你,克子,百仞灘初期的開拓和基地安全,責任重大,全靠你了。記住,在任何情況下,你自身的安危都是第一位的!”
他頓了頓,注視著陳懷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掌握著穿越的核心,是我們這個團隊真正的基石和未來。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我們所有人的理想,都繫於你一身。”
第二天一早,不到八點半,在酒店餐廳享用完頗具特色的俄式早餐——包括熱騰騰的蕎麥粥、奶渣餅和紅茶後,一行七人便乘坐酒店的商務車準時出發,再次前往那座戒備森嚴的海軍基地。
約莫二十分鐘車程,車輛再次停在了基地那標誌性的大門前。酒店司機熟練地下車,幫忙將何俊團隊那幾個格外沉重的工具和儀器箱卸在路邊,隨後禮貌地告別,駕車離去。
幾乎就在車輛離開的同時,基地大門內,託列斯基上尉帶著兩名體格健壯的水兵快步迎了出來。無需多言,兩名士兵立刻上前,默不作聲地接過那些沉重的裝備,利落地將它們搬上了旁邊一輛塗著軍用迷彩、顯得十分硬朗的UAZ-469型吉普車。
託列斯基則徑直走向陳景嶽和陳懷瑾,臉上帶著比昨日更為熟絡的笑容,與兩人有力地握了握手:“早上好,先生們!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陳景嶽微微頷首,側身將何俊團隊展現在對方面前,語氣鄭觀瀾說道:“託列斯基上尉,非常感謝。這幾位就是我們特意從國內請來的動力系統專家團隊。”他目光掃過何俊及其隊員,繼續對託列斯基說:“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在基地內的通行、工作協調以及必要的後勤支持,恐怕都需要你多費心關照了。拜託了!”
託列斯基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向何俊等人投去一個友善且保證的眼神:“請您絕對放心,陳先生!將軍已經特意吩咐過,滿足各位專家的一切合理需求是我的首要任務。在基地期間,我會全力配合,確保專家們的工作不受任何干擾。”
兩輛軍綠色的UAZ-469吉普車在基地內部道路上顛簸前行,穿過層層崗哨,約莫十分鐘後,熟悉的碼頭和那兩艘靜靜停泊的1135型護衛艦再次映入眼簾。
剛一下車,海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靜靜停泊在碼頭兩側的兩艘軍艦。它們不像新建艦艇那樣光鮮亮麗,鋼鐵的艦體上留下了歲月與海浪侵蝕的痕跡,但線條依舊硬朗,主炮昂然指向遠方,透著一股經歷過風浪的沉穩與威嚴。
何俊只覺得呼吸一滯,隨即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原本以為只是進行一些圖紙上的優化或子系統升級,萬萬沒想到,上級給予的信任是如此沉重而具體——兩艘真實的、等待賦予新生的軍艦!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捕捉到了艦艇的型號、大致的排水量以及可供改造的結構特徵。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情在他胸中翻湧。這一輩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他們既然遇到了,那就一定要全力以赴,把自己的最高技術和設計拿出來!
他身後的團隊成員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馬浩的視線死死鎖在軍艦的艦體和上層建築的焊接與鉚接節點上,作為一名結構工程師,他本能地在腦海中開始構建內部骨架的受力模型,評估著加固與改裝的潛力。他喃喃自語:“這結構……基礎真不錯。”
尹正的目光則投向了煙囪附近和推測的動力艙室位置,彷彿要穿透甲板,看清裡面的“心臟”。他已經在思考,如何在現有的空間限制下,塞進更高效、更強大的新型動力系統,讓這艘老艦爆發出新的活力。
胡啟濤的思緒已經圍繞著軍艦複雜的“血管”和“神經”展開,想象著如何重新規劃錯綜複雜的管路和線路,讓輔機系統與新的動力核心完美契合。
劉少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在他眼中,這艘軍艦即將成為一個巨大的、可編程的實體。他已經在構思,需要鋪設多少傳感器,如何架構新的控制系統網絡,才能讓這鋼鐵巨物如臂使指。
海風吹拂,碼頭上的幾個中國面孔,對於何俊和他的團隊而言,這已不僅僅是一個項目,更是一個即將由他們親手鑄就的傳奇。一個關於工業力量與技術創新,讓老舊裝備重獲新生的宏偉篇章,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