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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勘測設計(二)

瓊海烽煙

在託列斯基和艦艇管理員的引導下,何俊團隊踏上了A艦的甲板。海風裹挾著鹹溼氣息與鋼鐵特有的鐵鏽味,預示著這將是一次極具挑戰的工程實踐。

對於何俊和他的團隊而言,踏上這艘軍艦的甲板,意義遠超越一次尋常的項目勘察。他們五人,雖出身國內頂尖工科院校,在動力工程領域功底深厚,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遠離那些聲名顯赫的大型製造企業。原因無他,只因他們無法忍受那裡日益僵化的按部就班和盤根錯節的論資排輩。在那裡,銳氣似乎總要先於技術被磨平,創新的火花常常湮滅在冗長的流程與人事權衡之中,“復古”成為了五人團隊安身立命的根本與共同的使命。在主流賽道之外,他們為自己開闢了一條獨特的路徑:成為工業靈魂的“重鑄者”。

直接去機艙。何俊言簡意賅,目標明確。在管理員帶領下,團隊徑直前往艦船的動力核心。

當厚重的防水門被推開,原先的燃油動力系統已部分拆除,留下空曠的基座和交錯的管道接口。在這群專家眼中,這並非殘破的景象,而是一張等待重新繪製的藍圖。

團隊立即進入工作狀態:

結構工程師馬浩第一時間檢查承重結構和基座,用手敲擊鋼板,評估結構強度:主體結構完好,但需要重新設計鍋爐基座以應對燃煤系統的不同載荷分佈。

熱力工程師尹正仔細查看蒸汽管路佈局,在筆記本上快速演算:熱力系統需要重新設計。新型燃煤鍋爐的參數必須與保留的汽輪機精確匹配,這是提升整體效率的關鍵。

系統工程師胡啟濤規劃著輔助系統的佈局:必須徹底重構輔機系統。給水、送風、除灰等系統需要採用模塊化設計,充分利用現有空間。

控制工程師劉少榮審視著控制線路的走向:控制系統需要完全重建。從燃燒控制到安全保護,必須建立全新的智能控制系統。

約莫半小時後,團隊完成初步評估,回到甲板上向等候在此的陳景嶽和陳懷瑾彙報。

何俊打開畫滿示意圖的筆記本,語氣沉穩而自信:

兩位陳總,初步評估結果很樂觀。改造的工程基礎相當理想。

他詳細解釋道:

我們計劃採用系統替換方案。徹底移除原有燃油系統,安裝自主研發的高效艦用燃煤鍋爐。馬工負責結構適應性改造,尹工確保熱力系統最優匹配,胡工重新設計輔機系統,劉工構建智能控制系統。

這不僅是簡單的燃料替換,何俊總結道,而是一次動力系統的全面升級。我們將為這艘軍艦打造一顆更強勁、更可靠的燃煤之心

陳景嶽專注地聽著彙報,不時提出幾個切中要害的技術問題。陳懷瑾雖然不完全理解技術細節,但從團隊縝密的思維和自信的表述中,看到了項目的可行性。

很好,陳景嶽最終點頭,這個方案方向正確。儘快拿出詳細的設計草案和工期預估。

在完成對A艦的初步勘察後,團隊在託列斯基的引導下移步至相鄰泊位的B艦。

登艦之初,B艦給人的觀感確實比A艦稍好。甲板鏽跡相對輕微,舷窗玻璃大多完好,甚至連艙門開合都顯得更為順暢。管理員也證實了這一點:“B艦的日常保養記錄更全,封存前的狀態也更好些。”

然而,在何俊團隊的專業審視下,這種“稍好”僅僅是表面現象。

馬浩用檢測儀重點掃描了鍋爐基座和關鍵承重部位,眉頭微蹙:“表面鏽蝕確實較輕,但鋼材的疲勞程度需要進一步檢測。‘底子’可能比看起來要脆弱。”

尹正仔細查看了尚存的部分儀表讀數,搖了搖頭:“這些老式儀表的精度和可靠性存疑。熱力系統的評估不能依賴它們,我們的計算必須基於全新的設計參數和更嚴格的安全裕量。”

胡啟濤在檢查管路時,指著一處看似完好的閥門接口:“密封件普遍老化,內部腐蝕情況不明。整個輔機系統的管路和閥門,建議全部換新,不能因為外觀尚可就保留。”

劉少榮嘗試給部分控制線路通電測試,結果多個點位毫無反應:“線路老化嚴重,絕緣性能下降。控制系統必須徹底重建,沒有任何局部修復的價值。”

約莫同樣半小時的高效工作後,團隊回到了在碼頭等候的陳景嶽和陳懷瑾身邊。

何俊開門見山,給出了對比清晰的專業判斷:

“兩位陳總。兩艦的狀況差異,比預想的要小。B艦可視為一個‘病情稍輕’的病人,但病因與A艦完全相同,都需要一場徹底的‘大手術’。”

他繼續深入闡述:

“B艦的‘身體基礎’稍好,這或許能為我們節省百分之十到十五的表面處理和非關鍵結構修復時間。但核心問題——動力系統整體換代、武器系統重置、全艦線路更換——這些‘內科手術’的工程量,與A艦別無二致,甚至因為要拆除更多‘看似完好’的舊設備,前期準備工作可能更繁瑣。”

“因此,”何俊總結道,目光掃過他的團隊成員,得到他們肯定的眼神後,面向陳景嶽,“我們建議,對A、B兩艦採用統一的、標準化的改造方案。這樣做,雖然在B艦的初期拆解階段會多費些功夫,但能從整體上大幅提升兩艦的零部件通用性,簡化後期維護,並顯著加快A艦的改造進度——因為很多在A艦上驗證過的成熟模塊,可以幾乎直接複用到B艦上。”

陳景嶽與陳懷瑾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基於深厚工程思維提出的“標準化”方案,其長遠價值不言而喻。

“很專業的判斷。”陳景嶽讚許地點點頭,“就按這個思路,把B艦的‘特殊性’也考慮進去,完善統一的實施方案。我們要的不是修好兩條船,而是要高效地打造出兩條性能卓越、便於維護的新艦。”

何俊團隊眾人心領神會。挑戰的輪廓已然清晰,而他們手中,正握著解決問題的鑰匙。

“碼頭風大,我們先去項目部詳談,基地已經為我們準備了臨時的辦公場所。”陳景嶽對何俊團隊說道,隨即看向託列斯基上尉,用俄語示意:“上尉,請帶路。”

“好的,這邊請。”何俊立刻回應。

在託列斯基的引導下,眾人步行至一棟距離碼頭僅百米之遙的四層辦公樓。樓體外觀雖顯舊色,但結構看上去十分牢固。

託列斯基一邊推開厚重的雙層保溫門,一邊側身對陳景嶽說明:“陳先生,考慮到項目的週期和保密需求,納瓦爾斯將軍特批,將這棟樓的一層完全交由您的團隊使用。”

“這裡的供電、暖氣和互聯網絡都已經接通,”託列斯基指了指牆角新安裝的接口,“如果還需要其他支持,比如額外的儲物櫃、更專業的工作臺,請隨時告訴我,我會盡力協調解決。”

陳景嶽掃視了一眼內部顯然經過匆忙打掃但空間充裕的環境,用俄語沉穩地回覆:“請代我向將軍轉達誠摯的謝意。也感謝你周到的安排,託列斯基上尉。”

託列斯基利落地將一串鑰匙遞到陳景嶽手中,微微頷首:我的任務已完成,後續由這兩名士兵在此協助各位。如有任何需要,他們可以直接與我聯絡。

說罷,他向兩名士兵簡短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去。兩名俄方士兵隨即在門口區域靜立值守,既提供了必要的支持,也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踏入其中,眾人發現內部別有洞天。顯然經過了一番緊急打掃,雖然牆壁上還留有以往使用的痕跡,但地面乾淨,窗戶明亮。整個一層被大致分成了三個功能區:

最大的開闊區域被佈置成了臨時的綜合辦公室,數十張舊辦公桌拼湊在一起,上面已經擺放了俄製檯燈和嶄新的筆記本。牆壁上掛起了幾塊大白板,旁邊還配備了投影幕布,顯然是用於技術研討和方案評審。

靠裡的幾個獨立房間門敞開著,裡面是成排的空置貨架和堅固的工作臺,這裡被指定為精密儀器和工具存放室。何俊團隊那些昂貴的檢測設備和專用工具可以安全地存放在此。

最外側一個帶有大型捲簾門、方便車輛進出的區域,則被規劃為大型零部件暫存區,未來從國內運來的鍋爐組件、大型管道等都可以直接卸到這裡。

陳景嶽和陳懷瑾環視著這個略顯簡陋但功能齊全的臨時大本營,滿庭芳點了點頭。有了這個立足點,何俊的團隊才算真正安頓下來,龐大的軍艦改造工程,即將從這裡開始,一步步變為現實。

說幹就幹,陳懷瑾、陳景嶽與何俊團隊幾人一起,迅速將幾張桌子拼湊成一個臨時的會議中心。隨著大家落座,之前勘察時的興奮感逐漸沉澱,被一種目標明確、高效務實的緊湊氛圍所取代。

陳懷瑾聽完何俊的初步彙報後,直接切入關鍵環節:“何工,方案方向我們認可。接下來就麻煩你和團隊儘快細化動力換裝的詳細技術方案。需要採購的任何特殊設備、大型工裝,甚至是一些非常規的零部件,清單出來後儘管提,資金不是問題。”

他話鋒一轉,點出一個現實約束:“不過,關於施工人員,根據基地這邊的規定和保密要求,我們無法從國內帶大批技工過來。具體的拆解、安裝工作,只能使用基地許可的本地維修工人。他們的技術水平,可能需要你們多費心指導和把關,翻譯這塊由陳總直接負責!”

何俊聽完,臉上露出了了然且輕鬆的笑容,他擺了擺手,語氣充滿了讓人安心的篤定:

“小陳總,這一點您完全可以放心。我們這次動力換裝的核心——蒸汽機組,其技術原理屬於成熟的‘古典工業’範疇,恰恰避開了當今最敏感、管制最嚴格的尖端技術領域。”

他進一步維嶽道,話語間透露出深厚的專業考量:“我們所需要採購的核心設備,比如大型鍋爐鍋筒、鍛壓成型的曲軸和連桿、高強度的蒸汽閥門與管路法蘭,甚至是配套的冷凝器和給水泵,在國內都屬於‘大型工業基礎件’的範疇。它們不涉及任何軍用級芯片、高精度數控系統或特殊的複合材料,完全走常規的工業產品貿易和物流渠道,審查流程簡單透明,絕不會在物流和通關環節給您帶來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他最後守愚道,帶著一種將複雜問題簡單化的技術自信:“說白了,我們是在組裝一臺放大了的、技術更優化的‘船用蒸汽機’。這套系統在百年前就已成熟,其所需的產業鏈在今天依然是完備且開放的。所以,請放心,設備和零件的來源絕對順暢、安全。”

陳景嶽聽完初步方案後,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關鍵要求:“何工,各位專家,我還有個想法。如果方案裡涉及芯片控制和微電腦的環節,能不能想辦法再簡化一下?我們追求的是那種原汁原味的機械感,儘量少用這些現代化的集成電路來控制,有沒有可能?”

這個要求讓技術團隊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控制與測試工程師劉少榮率先開口,他扶了扶眼鏡,面露難色:“大陳總,您這個要求……技術上確實有很大挑戰。比如,為了確保鍋爐運行安全高效,我們需要實時計算燃燒效率,並在壓力超過閾值時自動、快速地開啟安全閥洩壓。這套複雜的邏輯判斷和快速響應,如果不用單片機(MCU)這類‘大腦’來進行精準控制,單靠傳統的機械聯動或純手動操作,不僅響應遲緩、精度差,安全風險也會急劇增加。而且,重新設計一套純機械控制系統,時間成本恐怕會成倍增加。”

這時,結構工程師馬浩從本專業角度進行了補充:“劉工說的是核心問題。從我們結構設計的角度看,如果去掉精準的自動控制,那麼對於轉子、缸體這些核心運動部件在異常工況(比如壓力劇烈波動)下承受的衝擊和疲勞損傷,我們將很難進行預測和有效防護。純機械系統缺乏‘智能緩衝’,可能會縮短核心部件的壽命。”

通流部分工程師尹正也表達了擔憂:“對於汽輪機本體而言,蒸汽參數的穩定至關重要。如果沒有自動調節系統,進汽壓力、溫度的波動會直接影響到通流部分葉片的工作效率,甚至可能引發喘振等安全問題。要想‘原汁原味’,可能就意味著要犧牲掉很多現代技術帶來的性能優勢和安全性保障。”

輔機系統工程師胡啟濤接著說道:“大陳總,這還會影響到整個輔機系統。油系統、循環水系統這些‘生命保障單元’都需要協調運作。如果去掉中央‘大腦’,各個子系統之間的配合就會變得非常困難,可靠性和自動化程度會倒退幾十年。”

何俊總結道:“大陳總,我們完全理解您追求復古和純粹的想法。但一比一還原百年前的全機械控制,不僅極其困難,更重要的是會犧牲安全性、效率和穩定性。或許,我們可以尋找一個折中方案?比如,將核心控制邏輯做得儘量簡潔、可靠,並將控制單元進行隱蔽式安裝,在保持核心自動化功能的前提下,在外觀和大部分操作上,儘可能復刻傳統的機械美感與手動操作體驗?”

陳景嶽與陳懷瑾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深的無奈與權衡。陳景嶽的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的是穿越後嚴酷的現實:精密的集成電路在缺乏現代工業體系支撐的環境下,如同無根之萍,老化、損壞只是時間問題。備件終有耗盡之日,或許十五年,或許更短,這兩艘傾注了心血的鋼鐵鉅艦就可能因“腦死亡”而癱瘓在歷史的浪潮中。能否在十五年內建立起自主的工業體系,造出真正屬於他們的蒸汽鐵甲艦?這是一個沉重而遙遠的未知數。

然而,眼下最稀缺的資源,就是時間。一比一復原二戰時期那種純粹機械式的控制系統,所需的研發、測試和時間成本,是他們此刻根本無法承擔的奢望。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份妥協與對未來的隱憂一同壓下,再抬頭時,目光已恢復了決策者的堅定與果決。他看向何俊團隊,沉聲說道:

“何工,各位專家,你們是專業的,我們尊重技術的客觀規律和現實約束。”他的語氣清晰而肯定,做出了最終的決斷,“就按你們提出的,採用以集成電路為核心的控制方案來推進。當前,我們必須爭分奪秒,確保項目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可靠性完成。一切,以確保動力系統能按時、穩定運行為首要目標。”

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們選擇了一條捷徑,但也揹負上了未來的風險。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不僅僅是為了眼前這兩艘艦的改造,更是為了在有限的窗口期內,為那個宏大的目標爭取到最寶貴的啟動資本。

好的!技術路線明確就好辦了。何俊聞言精神一振,立即進入工作狀態。他轉向團隊成員,條理清晰地部署任務:

馬工,你立即著手核算鍋爐承壓件的基本厚度,按工作壓力1.6兆帕、飽和蒸汽溫度204度的標準進行強度計算,特別注意爐膽和火箱的疲勞強度。

尹工,請同步開展汽輪機通流部分設計。考慮到燃煤鍋爐的蒸汽參數波動,建議採用衝動式與反動式相結合的三級葉片設計,末級葉片長度控制在680毫米以內以適應艙室空間。

他接著對胡啟濤交代:胡工,請規劃鍋爐房設備佈置方案。重點關注煤倉至爐排的輸煤路徑,以及鼓風機、引風機的風道走向。記得預留足夠的清灰通道。

最後對劉少榮說:劉工,控制系統按分佈式架構設計。鍋爐水位採用三衝量調節,安全系統必須設置雙重保護——除了PLC邏輯控制外,再增加一套機械式安全閥作為最終保障。

安排完工作,何俊這才轉向承嶽二人解釋道:我們將採用模塊化設計理念,所有系統接口都會預留足夠餘量。這樣既保證施工效率,也便於後期維護改造。

看著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的技術團隊,陳景嶽與陳懷瑾交換了一個滿意的眼神——專業的事,確實要交給專業的人。

陳景嶽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這個決定意味著他們接受了技術上的捷徑,也揹負了未來的風險。他緊接著補充了至關重要的一點,語氣格外凝重:

“何工,各位專家,既然確定了技術路線,還有一個關鍵要求。請你們在制定採購清單時,必須按照全系統完整運行15年的標準,來核算和採購所有的備件。這包括所有關鍵的機械部件、易損件,以及……尤其是那些核心的集成電路芯片和控制模塊。”

他特別強調了“15年”這個期限,眼神掃過何俊團隊每一個人,確保他們理解這個要求的分量。“我們要考慮到,這些設備在未來可能會在……嗯,在一些環境特殊、補給困難的區域長期部署,返回港口進行大規模維修或更換核心部件的機會非常有限。因此,充足的備件,就是它們未來生命線的保障。”

何俊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反而是一種瞭然於胸的從容。他幾乎沒有過多思考,便篤定地回答道:

“陳總,您這個顧慮非常專業,也請完全放心。對於任何一套複雜的工業系統而言,充足的備件儲備本身就是其長期可靠運行的基石。”

他進一步詳細解釋道,以打消客戶的疑慮:

“首先,我們選用的機械部件,無論是大型鑄鍛件、軸系、齒輪,還是閥門、泵殼,其設計和製造標準都是成熟工藝。圖紙一旦定型,在國內任何一傢俱備中型規模和技術資質的機械廠都能實現標準化生產和定製,來源穩定,不存在壟斷或斷供風險。”

“其次,您特別關心的集成電路芯片和控制模塊,”何俊笑了笑,“我們為了平衡可靠性與成本,選用的本就是工業級乃至軍品級的成熟老款型號。這些芯片可能性能不是最頂尖的,但優勢就在於技術穩定、供應鏈成熟,並且生命週期極長。大量採購作為戰略備件,在技術和市場上都完全沒有障礙。”

最後,他斬釘截鐵地總結道:“所以,15年的備件計劃,技術上完全可行,操作上也沒有難度。我們會將這部分納入整體方案和預算,確保為您建立起一個足以支撐系統長期穩定運行的‘後備倉庫’。”

何俊專業而自信的回答,像一顆定心丸。陳景嶽與陳對山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舒緩。儘管穿越後的終極維修難題依然存在,但至少在未來十五年內,他們最重要的海上力量,有了堅實的保障。

方案論證基本落定,陳懷瑾適時地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分別放在會議桌兩側。

合同的條款出人意料的簡潔明瞭,核心內容清晰地規定了項目範圍、技術指標、交付時間、總價款及支付節點。裡面沒有充斥各種複雜的免責條款和嚴苛的違約賠付細則,更像是一份基於共同目標和專業信任的工作約定。

“何工,您過目。”陳懷瑾將合同推過去,“條款我們儘量簡化了,重點都放在把事情做好上。”

何俊快速瀏覽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理解和讚賞。這種不以法律條文步步緊逼,而是著眼於項目成功本身的合同,在他多年的從業經歷中並不多見,這反而讓他更覺安心與責任重大。

“很好了,大陳總,小陳總,這樣就很好了。”他連連點頭,沒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見。

陳懷瑾率先在兩份合同的甲方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將筆遞給陳景嶽,陳景嶽也利落地在旁簽署。何俊則代表整個技術團隊,在乙方代表處鄭觀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冗長的儀式,沒有反覆的磋商,三人的簽名標誌著這項龐大而特殊的改造工程正式啟動。這份看似簡單的合同,承載的卻是一個遠超其文字內容的宏大夢想與絕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