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架

第503章 功敗垂成

隋末龍騰

徐岱在草原飛掠,朝大河方向前進,趕返長安,心中一片茫然。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他卻無法阻止事情的發展。造化弄人,師晏為何認定自己是可以改變這似乎是早經註定的命運?而事實上他總覺得無能為力。

他感覺到李彧或可狠下決心應付建成和元吉的迫害,但仍無法不顧及與李淵的父子之情。李彧的沉穩冷靜可出乎他意料之外,反應更非如他預想般的衝動激烈,而是斷然決定把長安發生的事置諸腦後,集中精神與寇沛周旋。

若沒有宋缺介入此事,就算不看在徐岱份上,他於擊敗寇沛後必會敬寇翊馬,不會力圖致他於死地,宋缺卻令事情走上另一路向。李彧向他說明此事,正表示那是他沒有選擇中的唯一選擇。

他多麼希望能遠遠離開這快將發生的一切,不再聽到有關於這殘酷攻防戰的任何消息。可是他已難以置身事外,他能生看寇沛被殺嗎?

※※※

寇沛從草叢樹後撲出,流星般奔往丘坡,朝李彧掠去。

面向這邊的龐玉和兩名親衛高手同時警覺,大聲吆喝,到發現來者是寇沛後,忙從馬背躍起,掣出兵器,一劍兩刀對寇沛迎頭截擊。

丘頂的李彧、長孫無忌、尉遲敬德、羅士信和十六名親衛高手並沒有如寇沛預料般亂作一團,李彧哈哈一笑,道:"少帥別來無恙!"

長孫無忌等紛紛取出兵器,團團環護李彧,再分出五名親衛高手下馬對付寇沛。

寇沛則心叫可惜,若能潛至丘坡才被發現,又或對方策馬來攔截,他便可仗著比馬兒靈活得多的身法,掌握機會對李彧作出近身狂攻,現在則已成雙方力戰之局。口上應道:"世民兄也是風采依然,可喜可賀。"

"錚"!

井澈離背而出,往前疾挑,正中龐玉攻來的一劍,接著身子往右稍移,只差毫釐的避過本是斬到頭頸的一刀,井澈往橫掃出,狠狠迎上右方高手從側劈來的刀背上。

龐玉首先悶哼一聲,運劍的右手虛虛蕩蕩,無處著力,難過至極點。他以前在洛陽曾與寇沛交手,可是眼前此刻的寇沛卻似脫胎換骨的變成另一個人,功力深不可測,刀法又無法捉摸,駭然下退後重整陣腳。

"當"!

右邊親衛高手竟被他連人帶刀掃得踉蹌橫跌開去,原來寇沛從龐玉處借來部分內勁,此君哪能不立即吃虧。

寇沛掃開右方敵人的同時,底下飛出左腳,靴頭命中左方敵人變招溯至的刀鋒,那人眼睜睜瞧著寇沛踢來,偏是無法避開,螺旋勁發,那人噴血跌退。

龐玉疾退時,五名持槍的親衛高手越過龐玉,奮不顧身的向寇沛殺來。

丘頂上的李彧等人看狀倒抽涼氣,寇沛竟變得如此厲害,再非他們熟悉的寇沛。

寇晟哈一笑,拔身而起,五枝長槍擊在空處。

寇沛何等精明,見五人一式用槍,判斷出這五名親衛高手定是精通某種能把長槍的優點發揮出來的陣法,哪敢被他們纏上。

再從丘坡俯衝回來的龐玉卻大惑不解,寇沛筆直彈往上空,力盡時豈非要筆直的落回地上,如何可應付在地上等待他的五杆長槍,在難以揣測下他只能在旁押陣以待。

在坡頂上李彧等人無暇多想,除李彧外,人人放下兵器,右手取弓,左手取箭,拉個滿圓彎弓往仍在騰昇的寇沛射去。

弓弦聲連串爆響,十四枝勁箭脫弦而出,織成一片箭網,往寇沛激射而去,射箭者無一不是此道高手,取點的準繩角度,均是無懈可擊,只要寇沛依循現時升勢速度,肯定會變成箭靶。任他武功再高,也不能在這種情況下同時格擋十四枝勁箭。

李彧生出不忍之心,卻又隱隱感到寇鐸會這麼容易被人殺死。

果然寇翊聲長笑,真氣變換,竟改直上為往旁斜衝,不但堪堪避過能奪命的勁矢,還越過龐玉,直朝丘上諸人撲去。

龐玉大喝一聲,沖天斜起,長劍直追寇沛後背。

寇沛去勢徒增,迅速拉遠與龐玉劍鋒的距離,朝丘頂的李彧投去。

尉遲敬德等哪想得到寇沛有此逆轉真氣變換身法方向的絕活,無不大失預算,來不及取出慣用的兵器,紛紛從馬背躍起,凌空迎擊寇沛,就以手上大弓,揮擊硬攻。

他們均是身經百戰的猛將勇士,臨危不亂,不但不會在空中撞作一團,還互相配合,分出一半人形成搶攻與阻截的人網,另一半人則忙收弓抽取兵器,固守原地。

由寇沛來犯,直至此刻,只是眨幾眼的光景,可見戰況的緊湊激烈。

李彧拔出佩劍,他本身亦武技強橫,雖見寇沛勇不可擋,奇招送出,仍舊無所懼。

龐玉的劍直追寇沛後背,五名槍手亦反殺回來,只要尉遲敬德、羅士信和三名親衛阻截成功,寇沛將陷入重圍,有死無生。

長孫無忌護在李彧旁,目不轉睛的盯著寇沛來勢,諸將中以他和尉遲敬德武功最高,他更是冷靜多智,不會因己方似能控制局面而生出輕忽之心,還考慮到情勢變化下種種應變的方法。

首先迎上寇沛是尉遲敬德,像他這級數的高手,手上雖是長弓而非慣用的歸藏鞭,仍是招數凌厲,威足勢猛。眼看可堪堪掃中對方的井澈,豈知井澈明明是疾劈而來,竟突生變化,心中叫糟時,長弓不及變招,便被寇沛刀鋒挑在弓弦處。

寇伸大笑道:"這叫兵詐!似實而虛,虛反成實。"

"崩"!

弓弦分中斷開,弓體彈直。

這一刀最巧妙的地方,是在避重就輕,不與尉遲敬德硬拚,卻擊在長弓最脆弱處,化解敵人攻勢。試想彎弓變成直木,加上彈直時生出的力道,任尉遲敬德如何了得,一時亦難變招反擊,還要怕寇沛再施殺手,只好往下沉墜,不過他並不擔心,羅士信的刀和另三名親衛高手的劍,可教寇沛窮於應付。

哪想到寇沛就借挑中弓弦那些許力道,借力上升,一個翻騰,竟完全避過空中截擊,再往丘上只有長孫無忌和餘下三個親衛護著的李彧投去。

無論戰略刀法,寇沛均運用得出神入化,精采絕倫。

後面追之不及的龐玉落回地面,心中後悔,若適才以靜制動,固守丘頂,當不致陷入眼前局面,如讓寇沛正面攻擊李彧,即使事後李彧毫髮無損,他們已難逃保護不周的罪過。

長孫無忌當機立斷,見李彧欲揮劍迎敵,狂喝道:"你們擋住他!"

一把抓著李彧坐騎的韁索,拉轉馬頭朝營寨方向奔去。

三衛右刀左盾,齊住凌空而降的寇沛撲去。

"碎"!

井澈閃電般擊中其中一面盾牌,借勢往上彈升,憑空再喚一口氣,疾如箭矢的往李彧和長孫無忌射去。李彧和長孫無忌剛奔下丘坡,座騎雖神駿非常,仍未能放盡四蹄,臻達全速,寇沛身法卻已全面展開,疾如流星般後發先至的趕到。

長孫無忌早蓄勢以待,一個翻身,從馬背落地,手中玉蕭化作千百反映天上星月的光點,往雙腳快要觸地的寇沛狂風暴雨的點過去。

他計算得非常精確,在寇沛觸地前出手,那是寇沛舊力末消新力未生的尷尬時刻。

寇翊聲暴喝,腳尖疾伸,比長孫無忌估計的先一步觸碰地面,接著陀螺般往他旋轉過來,人刀合為一體。

"叮叮"之聲不絕如縷,長孫無忌施盡渾身解數玉蕭連點十多下,均點在井澈的刀體上,仍無法阻遏得狂攻而來的刀勢,只好往後飛退,否則若讓寇沛連人帶刀撞人他懷內,他會像被五馬分屍般給砍成多塊。

寇沛卻是心中長嘆,暗贊長孫無忌功夫了得,憑他奮力擋了這幾招,使自己白白錯過除去李彧這勁敵的天賜良機,功敗垂成。

長笑道:"世民兄慢走,我不送哩!"

李彧早奔下丘坡,回頭笑道:"遲些找少帥把酒談心如何?"

寇沛在被敵人圍攏前,迅速溜掉。

※※※

徐岱抵達大河,再沿河西上,疾走一個時辰,快天亮時,地勢轉平,前方出出現渡頭,在日出前的暗黑裡,寧靜無人。

徐岱還以為找錯地方,待看到刻有"翁山古渡"的小石碑,肯定是雷鈞,宋楷等約定會合入長安的正確地點,遂於渡頭坐下,呆望滾滾東流不休的大河水。

負責知會雷鈞一方的是陳甫,他與歐良材有個藉快艇通信的渠道,消息可迅速往還,雷鈞等理該正在此處等候他,但現在仍未見船影。

正猶豫該否呆等下去,還是直接往找雷、宋等人,帆影在上游出現,一艘小風帆順流駛至。

徐岱感到不大對頭,司徒福榮的座駕舟當然不會是這麼一艘單桅小風帆,而應是三桅至乎五桅的巨舶,忙躲進古渡旁的樹林內去。

風帆泊岸,歐良材現身船上,東張西望。

徐岱仍未弄清楚是甚麼一回事,從林內閃出。

歐良材見到他,大喜道:"子陵快上船。"

徐岱登船,歐良材下令把船掉頭,朝西駛往入關的方向,道:"這是雷老哥的意思,他說趁天下皆知你去見秦王的當兒,找個和你身材近似的人扮司徒福榮入京,那就誰都猜不到司徒福榮和你有關。不過子陵現在須火速趕往長安,否則若讓假司徒福榮開腔和人應酬說話,你這真司徒福榮再要扮他便會有破綻。"

徐岱啞然失笑道:"我竟是真的司徒福榮嗎?那不真不假的司徒福榮行止如何?"

歐良材欣然道:"司徒福榮躲往塞外去以為那是宋家勢力不及的地方,沒有一年半載怕仍不敢回來。我們在同一時間從平遙開出大船,又放出風聲他是往長安避風頭;平遙的商家都是自己人,大家口徑一致有誰人會再去查探打聽來證實表面沒有任何可疑的消息?"

徐岱望往露出晨光的天際,心中一陣感慨,寇沛與李彧爭雄鬥勝的戰場離他愈來愈遠,可是他能把戰場從心頭拋開嗎?

※※※

兵器交擊聲響個不絕,在城上城下大批戰士圍觀喝采聲中,寇沛赤著上身,與十二個由麻常精挑出來的楊桓親兵比武演練,精采迭出,惹得觀者不住叫好,氣氛熾熱。

"喳喳喳"!

寇沛展開奇步,倏地逸出重圍,舉刀笑道:"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們留點氣力去搞李彧的卵子!"

寇沛來到在旁含笑觀戰的楊桓處,負責為他拿衣物的親兵忙替他拭汗穿衣。

楊桓笑道:"少帥這麼鋒芒畢露,不怕招聖上之忌?"

寇沛把射日弓好好收藏,淡淡道:"他該感激我才對。"望往在牆頭仍不住向他致敬的守軍,道:"這是最好激勵士氣的方法,就是以身說教,用實際行動顯示我的實力,那在戰場上會發揮意想不到的功效。這一招是從頡利學來的,在要攻打龍泉前,頡利還和一眾將士在後方營地射箭為樂,這是真正的大將之風。"

楊桓欣然道:"在這裡最尊敬你刀法的人該是我,除少帥外,誰能視李彧的親兵猛將如無物,殺得他只有策騎逃命一途。"

寇霄然道:"不要提哩!只差一點點我就不用一早起來便演一場耍猴子戲。"

蹄聲驟響,一騎從城內奔出,兩人望去,竟是正式受命專為王崢傳遞命令的大將張志,寇沛和楊桓你眼望我眼,均惑不妙。

張志在兩人身前下馬,道:"我們入帳再說。"

寇沛動也不動,皺眉道:"張大將軍是否奉有聖上之令?"

楊桓冷哼道:"聖上有甚麼指示?"

張志為難的低聲道:"聖上著我口頭傳令,取消今天主動出擊,改為靜觀其變。"

寇沛和楊桓同時失聲道:"甚麼?"

即使楊桓原先並不同意今天出戰,可是王崢的夕令朝改,正犯上兵家大忌。現在人人準備妥當、士氣如虹之際,王崢的愚怯行為就像照頭向他們淋下一盤冷水,怎教人不心灰意冷。

張志苦笑道:"聖上認為……"

寇沛打手勢阻止他續說下去,飛身上馬喝道:"我去跟他說。"

再不理張志,策馬直入城門,去見以慈澗總管府作臨時行宮的王崢。

寇沛闖入總管府,守衛均不敢攔阻,他直抵大堂,才被王崢的親衛攔在門外,寇嶽喝道:"我要見聖上。"

王崢聲音傳來道:"讓少帥進來!"

寇沛氣沖沖的跨步入廳,正和王崢說話的宋蒙秋和郎奉知機的退出大堂,只餘王崢獨自一人坐在廳南的太帥椅上,好整以暇的品嚐香茗,還示意寇沛到他右下首坐下。

寇沛卻筆直來到他身前,沉聲問道:"這是甚麼一回事?"

王崢不悅道:"甚麼一回事?我昨夜睡不能寐,將事情反覆思量,最後決定今日仍不宜用兵。道理很簡單,防禦工事仍末完成,匆匆出兵,一旦失利,城池左右陣地將受衝擊,後果堪虞。"

寇沛沒好氣的道:"但是聖上有否想過昨晚才下令全面備戰,決心今天出擊,忽然改變過來,這對士氣會生出不良影響。而且我們的戰略是要先發制人,以示我軍對唐軍一無所懼。如讓李彧佔得先手,我們被動的還擊,與主動出擊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王崢冷哼道:"少帥勿要動氣,我只是把出擊推延一天,待壕防做妥,十拿九穩時出戰。戰場上不但要鬥勇力,還要鬥智計,躁進乃兵家之忌,不過是區區一天時間,現在李彧陣腳未穩,怎都要幾天時間休息準備,明天和今天並沒有甚麼分別。"

寇沛憤然笑道:"若李彧這麼容易破人猜中他的行止戰略,就不配稱當世無敵的帥將,他能比聖上預測早三天抵達,現在怎會讓人猜中他何時來犯?李彧的兵法可穩可奇,奇正變化無窮,我們若以平庸的軍事規條去看待他,肯定不會有好的結果。"

王崢泛起怒容,道:"朕自有主張,不用你來教訓我。"

寇沛再按不下怒火,仰天笑道:"既是如此,我寇沛只好及早回彭梁去享點清福。"

王崢臉容一沉,正要說話,宋蒙秋和郎奉神色慌張的衝進來,齊聲嚷道:"李彧大軍全面發動,正朝我軍迫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