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老奸巨猾
剎那間,徐岱的精神和肉體均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狀態中。
他感到身心似是渾融為一,化作某種超乎平常的澎湃力量。
眼睛明亮起來,迎面衝來的十多名流氓大漢再非那麼可怕了,他甚至感到自己提升在一種比他們更快一籌的運作速率中,且可隱隱把握到每件兵器所取的角度和時間,空隙與破綻,以至乎誰強誰弱。
卻可惜自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去利用自己這突然而來的奇異本錢。
熱流由左腳心湧上。
走在最前的惡漢顯是最強的會家子,手中大斧一揮,由右而左照臉往他劈來,斧未至,破風的氣勁和尖嘯已刺激著他的皮膚和耳朵。
一切感覺都以倍數地強化了。
腦海裡電光石火般閃過李靖教的血戰十式,自然而然使出一招鋒芒畢露,寶刃畫去。
"叮!"
刀斧交擊。
徐岱想不到自己真能劈中敵斧,正大喜時,那人運斧一絞,大力牽扯,寶刀竟脫手甩飛。
徐岱魂飛魄散,沒料到自己明明知道對方的後著變化,但偏是不知如何應付,竟一個照面就兵器脫手。
大斧再至。
另兩人亦左右搶來,一刀一鐵鏈,盡往他身上招呼,並不因他小小年紀而有絲毫留手。
徐岱際此生死關頭,覷準空隙。不退反進,滾到地上,竟由其中兩人間鑽進了敵人的重圍內。
那三人的兵器全部落空,衝前了兩步,才收勢回頭。
其它各人亦圍攏過來。
徐岱跳了起來,只見左右中三方全是刀光劍影,往後急退。
"碎!"
背脊撞上了堅厚的城牆,退無可退,貼牆坐倒地上。
徐岱首先想起寇沛,然後再想到娘、素素和李靖。
徐岱心叫吾命休矣時,眼前一花。
一個頭頂高冠,年約五十,臉容古拙,有點死板板味道的人,似從天而降,剛好插在狂擁上來的眾惡漢和他身前之間,還夠時間蹲了下來,和他面面相對時,露出一個跟其尊容絕不相配的溫和笑意,這時兩刀,一劍、一煉因收不住勢子,全招呼到這人背上去。
四漢卻齊聲慘嘶,口噴鮮血,往後拋飛,但兵器都黏到這怪人的背上。
其它惡漢那曾見過如此神乎其技的武功,駭然散退。但仍勉強保持圍攻的陣勢。
那人拍拍徐岱眉頭,把他扶了起來,還為他掃抹身上的塵屑,十分溫柔仔細。
那被他震倒地上的四個人,一動不動的仰躺地上。看來凶多吉少。
那人再露出一絲笑意,柔聲適:"你叫徐岱,是嗎?"
徐岱腦中一片空白,茫然點了點頭。
後面的惡漢其中一人叫道:"朋友是那條線上的。"
那人嘴角抹出一絲冷酷的笑意,由於揹著眾漢,所以只有徐岱才看到,隱隱感到這"仗義出手"的人。並非是真正的好人。
只見他反手一抹,那些兵器到了他比一般人寬大的掌上,一點不怕刀劍鋒利的邊緣,若無其事道:"本人杜銳,各位去見閻皇時,萬勿忘了。"
徐岱腦際像響了個霹靂。
杜銳不是江淮軍的大頭領,李靖的舊主嗎?他剛領軍攻陷歷陽,令得人人逃命,怎會忽然單人匹馬到了這裡來,不但救了自己,還知道自己的名字。
胡思亂想間,杜銳閃電後退,猛撞在後方丈多外的一名漢子身上。
那漢子立時噴血狂拋,全身爆起骨折肉裂的聲音。
眾惡漢這時只恨爹孃生少了兩條腿,四散逃命。
杜銳左手一揮,手中四件兵器脫手飛出,分別插進左方四漢的背脊,透體而入,手段毒辣至極,也準確得教人咋舌。
徐岱暗忖此時不走,更待何時,放足朝城門方向奔去。
慘叫聲在後方不絕於耳。
杜銳的殘忍嗜殺嚇破了徐岱的膽子。連回頭一看的勇氣都失去了。轉眼奔進爭相出城的難民堆內,左鑽右擠,不多時,到了離城的官道上。
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找上寇沛,然後有那麼遠逃那麼遠,永遠都再見不到那大魔頭。
驀地耳旁響起杜銳可怕的聲音道:"小兄弟的腳程真快!"
徐岱扭頭後望,卻左顧右盼,仍見不到杜銳。
忽然發覺四周的人都駭然瞧著自己頭頂處,徐岱醒悟過來,魂飛魄散中,杜銳落在他背後,並給抓著了背心。
五股氣流透背而入。
徐岱先是失去了氣力,接著左腳心一熱,跟著右腳心一涼,竟又回覆了掙扎的能力。
杜銳"咦"的一聲,再送入真氣。
寇沛把騾車駛進道旁疏林中。跳下車來。
素素駭然道:"你要到那裡去?"
寇沛走近素素,先低頭看了仍昏迷在素素懷內的李靖一眼,才仰頭正容道:"我看小陵都是凶多吉少的了,現在我要回去為他報仇,姐姐驅車到樹林深處,待李大哥醒來再設法逃走。"
一股腦兒將懷內的銀兩全掏出來,放進車內掉頭便走,再不理素素的嬌呼。
奔回大路時,逆著人流朝鎮口方向趕去。
熱淚不斷淌下。
腳步愈走愈快。
四周雖滿是爭道的人車,卻似與他全無半點關係,雙方就像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沒有人能明白他和徐岱問的深摯感情。
剛閃過一輛馬車,避往道旁時,一隻手由樹林裡探了出來,把他硬扯進去。
接著整個人給挾了起來,立感渾身發軟。
側頭望去,仍未有機會看清楚擒拿自己的人是何模樣,只見徐岱的大頭由那人脅下烏龜般伸了出來,正向自己連打著表示危險的眼色。
"砰砰!"
兩人給扔在林邊的草地上,跌得個頭昏腦脹,哼哼哈哈地爬了起來。
兩人環目四顧,見不到杜銳,一聲發喊,亡命奔逃。
忽然寇沛"咕咚"一聲,仆倒地上。
徐岱早衝出了十多丈,又掉頭跑回來,正要扶起寇沛時,才發覺他失去了知覺。
他頹然坐倒地上。
杜銳的腿倏地出現他眼前。
徐岱喘著氣道:"你想怎樣?"
杜銳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徐岱一震抬起頭來,見到杜銳冰冷的臉容,拭探地問道:"我可以走了?"
杜銳點頭道:"是的!你可以走了,但只是你一個人。"
徐岱洩氣道:"我絕不會賣友求榮的。"
杜銳蹲了下來,微笑道:"你的江湖經驗太淺薄了,只一招就試出了你和寇沛的關係。好了!現在我問一句,你就答一句,不準有絲毫遲疑,否則我就把你的好朋友逐雙手逐只腳捏碎,使他變成終身殘廢。"
徐岱駭然道:"我說錯話幹他什麼事?這未免太不公平吧?"
杜銳若無其巷道:"這人世間從來就沒有公平這回事,否則就不會有人做皇帝,有些人卻要做討飯的叫化子了。你不要以為可隨便亂說,待會我弄醒寇沛時,只要一對口供,就知你是否胡言亂語。一句謊話,就挖出寇翊隻眼晴,兩句謊話後,就輪到你好朋友的手和腳。"
徐岱聽得渾身發麻,比起這人的狠辣無情,以前在揚州的所謂霸道人物,全在比較下變成了大善心人。
杜銳暗忖那到你這小子不聽話。
他本亦不屑殺死那批追殺徐岱的流氓惡痞,只是為了使徐岱認定他是殘忍好殺的人,加強壓力,才痛下殺手。
宇文化及追捕兩人,被高麗羅剎女傅君婥救走,已是轟動江湖的事,尤其此事牽涉到揚州寶庫,更為杜銳所關心。所以聽到手下說出兩人容貌,便親身趕來,剛好見到徐岱等人和昏迷的李靖待要離城。
這時見把徐岱收得貼貼伏伏,壓下心中的興奮,淡然道:"宇文化及為什麼要追你們?"
徐岱看了寇翊眼,洩氣道:"還不是為了本鬼書!"
杜銳故意再露上一手,表示自己非是一無所知,漫不經意道:"就是那暴君想得到的《長生訣》了,那暴君不但殘暴,還非常愚昧!長生不死!想歪他的心了。"
旋又道:"你的內家真氣是誰傳你的?"
只是從杜銳的問題,就知這人大不簡單。他並不循序而問,而是採取突擊式的方法,教對方難以先一步預擬好答案。
徐岱果然楞住了,見杜銳目閃寒光,連忙搖手道:"別!我說了!是娘教我的。"
這回輪到杜銳愕然道:"你的娘?"
徐岱知最後都瞞這魔王不過,嘆了一口氣把遇到傅君綽的過程和盤托出,說到傅君綽死去時,兩眼一紅,差點丟下淚來,忘了杜銳絕非傾訴的對象。
豈知杜銳伸手向著寇沛眼睛,搖首道:"你在騙我!"
徐岱大吃一驚,叫起撞天屈道:"若有一字虛言,教我不得好死。"
杜銳並非不相信他,只是在玩手段,以套取更重要的情報。徐徐道:"你體內的真氣,與高麗"奕劍大師"傅採林的九玄氣似半點關係都沒有,怎會是羅剎女傳你的呢?"
徐岱鬆了一口氣,擺出原來如此的樣子。嘆了一口氣道:"娘只傳了我們練功的心法,卻來不及告新我們練功的方法,我們沒得頭緒,只好自各在《長生訣》中找了一幅圖像依著線條的指示來練。真情就是如此,你不信也沒法了。"
杜銳雙目亮了起來,旋又洩氣道:"這確是天下奇聞,《長生訣》原來竟是簿武功秘籍,不過現在就算給我得到,亦沒有用處。除非我肯把功力全部散去。哼!羅剎女有向你們提到楊公寶藏嗎?就算沒說過都不打緊,我可把她的屍身挖出來,怎都可查到點蛛絲馬跡的。"
徐岱駭然叫道:"你怎可以這樣做?"
就在此時,他見到寇沛的手微顫了一下,顯是醒了過來。
杜銳揹著寇沛,自然看不見,還好整以暇道:"那你就說出來吧!唉!入土為安,當然不必騷擾你娘就最好了。"
徐岱垂頭嘆道:"我投降了!不過你可要放過我們。楊公寶藏就在揚州城北關帝廟內,只要把神像移開,就可以見到往寶藏去的地道了。娘正是要去取寶物,才遇上我們。不信的話,你可以喚醒寇沛來對口供,你弄暈了他這麼久,會不會有問題呢?"
杜銳一呆道:"揚州城?這確是今人難以想象,哈!"
伸指發出一股勁風,徐岱立時應指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徐岱又醒了過來,只見寇沛垂頭喪氣地坐在一旁,而杜銳正仰首望天,不知在想什麼心事。
寇崢道:"小陵!對不起,為了你的小命,我已把關帝廟的秘密說出來了。"
杜銳暴喝道:"閉嘴!再聽到你們提道三個字。我就宰了你們。"
接著長身而起道:"站起來!"
兩人的心兒忐忑狂跳,不知他是否要殺人滅口。
杜銳雙目寒光閃閃,冷冷掃視了他們幾遍,看得他們心中發毛,才柔聲道:"你兩個小鬼頭先帶我去那裡把《長生訣》找出來,才可回覆自由。"
徐岱叫道:"你不是說《長生訣》對你沒有用處嗎?"
杜銳微笑道:"看看都是好的呢。由現在起,你們就叫我做爹,我說什麼,你們就做什麼?明白嗎?來!喚聲爹給我聽聽!"
兩人對望一眼,暗忖識時務者為俊傑,無奈下齊齊叫"爹",都有認賊作父之感。
杜銳卻大感滿意,哈哈一笑道:"真乖,讓爹我帶你們到酒館吃飽了才起程吧!
看!天都快亮了,日出前該還可趕百餘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