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釣魚貼(二)
某信軟件上,對話窗口跳動。
東北狠人範德彪率先發難,言簡意賅,直接三個字甩了過來,配著一個叼煙斜眼的狗頭表情:
“保真嗎?”
這很符合他一貫的風格——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陳懷瑾(鐵血無敵陳近南)立刻回覆,語氣篤定,帶著強烈的誘惑:
“彪哥,絕對保真!騙誰也不能騙你啊。來這邊,別的先不說,哥們兒先安排你體驗一下極致的射擊快樂?真鐵,管夠,想怎麼突突就怎麼突突,保證比你玩過的所有真人CS和射擊館都刺激一百倍!”
他拋出了一個對範德彪這種性格極具吸引力的“開胃菜”。
範德彪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了好一會兒,顯然是在查機票價格,然後發過來一串誇張的哭窮表情:
“包機票不?我剛查了下,從俺們這旮沓飛你那博茨瓦納,機票貴得嚇死人!人民幣得九萬多,換算成美刀也得一萬三千多!把我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錢啊!”
陳懷瑾看著屏幕笑了,他知道範德彪這話半真半假,主要是想探探底,也符合他咋咋呼呼的性格。他手指飛快地回覆,語氣帶著熟稔的調侃和一點“特殊對待”的意味:
“其他人肯定不包,但彪哥你來了必須得包啊!咱們罈子裡,論膽色、論實在,就數你最‘那啥’了,懂的都懂!”
這句“那啥”留足了想象空間,既是恭維,也是暗示他在陳懷瑾心中的分量與眾不同。
為了打消對方最後的顧慮,陳懷瑾補充了具體的流程,顯得非常靠譜:
“手續很簡單,你只要有個護照就行。持咱們國內護照過去可以免籤停留30天,不需要額外辦簽證,方便得很。”
最後,他直接敲定了方案,展現出決斷力和誠意:
“別猶豫了,彪哥。你要是真想過來體驗一下,就把姓名和護照信息發我,我立馬給你訂最近航班的票。到了地方,我親自開車來接你,保證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懷瑾在對話框中發了一個方案:
關於請假和安撫家人的理由,我們準備了兩種標準方案。第一種是“產品中獎”,具體說辭如下,你可以直接參考或使用:
“我意外抽中了由SIG集團與博茨瓦納旅遊局合作推出的‘探索非洲之心·公益文化體驗七日遊’大獎!這是一個正規的、有官方背景的活動,全程免費,旨在促進中博文化交流。”
具體細節與背書:
獎項真實性:“這不是詐騙!SIG集團是在當地合法註冊的大型投資公司。活動已獲博茨瓦納旅遊局認可,必要時可請求駐博使館出具證明信函,為獲獎者提供身份背書和安全保障。”
行程亮點:
野生動物巡遊:前往喬貝國家公園或奧卡萬戈三角洲,專業嚮導帶隊,近距離觀察大象、獅子等。
文化村落探訪:體驗原住民歌舞、手工藝製作,與當地居民互動。
鑽石之都參觀:安排參觀鑽石切割工坊或博物館(外部),瞭解支柱產業。
星空晚宴:在無光汙染的草原享受露天晚宴,觀賞南半球璀璨星空。
費用與安排:“獎項全程免費,包含:國際往返經濟艙機票、當地高標準住宿、行程內全部交通餐飲門票、高額旅行保險。”
請假與溝通建議:
對單位:“因中獎需前往博茨瓦納參加七日官方行程,特申請事假/年假。可附上《中獎確認函》及主辦方聯繫方式備查。”
對家人:“我中了個非洲旅遊大獎!全程正規安排,還有大使館背書,安全絕對有保障。就當去開開眼界!”
我們的承諾:
一旦你確認行程,我們將:
立即出具帶有SIG集團Logo的正式《中獎確認函》;
同步為你預訂機票、安排當地接待;
由我親自接機,確保無縫銜接。
範守一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套詳盡得令人髮指的“非洲七日遊”方案,指間的菸灰簌簌落下也渾然不覺。這個陳近南,線下聚會時話不多,沒想到辦事這麼牢靠,連請假扯謊的模板都給他準備好了。
去,還是不去?
他心裡亂得像團麻。女兒丫丫才七歲,剛上小學,是他黯淡生活裡唯一的光。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他不敢想。可轉頭看看自己這日子,黑省某個偏僻鄉鎮的文化站,清水衙門裡的清水衙門,每天除了整理那些沒人看的舊書報,就是組織些老大爺老大媽跳廣場舞。年輕時那股在網上揮斥方遒、與人激辯三天三夜的銳氣,早被現實磨得只剩下在鍵盤上偶爾冒出的幾句牢騷。他才三十五,卻感覺自己已經死了大半。
陳懷瑾發來的視頻和照片在他腦子裡打轉。那些街景,那些人的神態、口音,衣服上磨損的細節,還有背景裡嘈雜無序的環境音……以他混跡網絡多年的經驗判斷,這不像是AI能憑空生成的,破綻太少了,真實感太強了。那種撲面而來的“生活氣”,造假成本高得嚇人。
“媽的,搏一把!為了丫丫,也不能一輩子爛在這破站裡!”他把菸頭狠狠摁滅在滿是茶垢的杯子裡,彷彿下定了決心。他拿起手機,給陳懷瑾回了信息,語氣裡還帶著點東北人特有的硬撐:
“我來!但是……那啥,我想和罈子裡其他兄弟一起過來,人多壯膽,我一個人還是有點……那啥,你懂的。”
消息發出去,他手心有點冒汗。
陳懷瑾的回覆幾乎秒到,語氣沉穩,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安撫力量:
“OK,沒問題。放心,我發的那兩個帖子設置了‘中尉’以上權限才能看到,能進來的都是罈子裡的老人,知根知底,相對靠譜。我這邊絕對安全。”
他似乎看穿了範守一最後的顧慮,直接點破:
“電詐找你沒必要。你什麼情況我清楚,你之前在情感板塊分享的單親帶娃經歷,罈子裡好多人都看過。”
這句看似揭短的話,反而像一顆定心丸,消除了範守一最後一絲疑慮——對方連他的底細都知道,確實不是廣撒網的詐騙。
“好!信你一回!我這就去扯謊……不對,去請假!”範守一回複道,這次語氣堅定了不少。
幾乎在範守一下定決心的同時,論壇私信裡也熱鬧起來。
經略南海李北洋發來消息:“近南,算我一個。搞歷史的能親眼去看看‘原生態’的社會,這誘惑太大了。假已請好,用的商務考察理由。”
忠君無敵曹變蛟的回覆言簡意賅:“我可以自己訂票,求實戰。”後面跟了個肌肉猛男扛火箭筒的表情包。
皇城根腳下一村夫則顯得有些急不可耐:“老陳!趕緊拉群!哥們兒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等著出發了!這破班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陳懷瑾看著陸續收到的確認信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創建了一個名為“SIG非洲考察團”的群聊,將範守一、李南海、曹林、黃中行等五六位第一批確認的核心成員拉了進來。
“歡迎各位,未來七日,必將終身難忘。”他在群裡發出了第一條消息。
一場以“非洲七日遊”為包裝的、將徹底改變他們命運的旅程,就此拉開了序幕。
一週後,幾人都順利辦好了護照,齊聚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前往博茨瓦納的航班還有兩個多小時起飛,這座現代化的機場成為了這群網絡老友的首次線下“面基”現場。
“哎呀!你就是‘忠君無敵曹變蛟’?你好!你好!”一個帶著濃重京腔、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皇城根腳下一村夫-王慎言眼前一亮,快步走向候機區一個格外顯眼的身影。
曹變蛟-曹林聞聲站起身,果然如論壇裡傳說的一般,身高接近一米九,穿著緊身的黑色T恤,鼓脹的胸肌和肱二頭肌將衣服撐得滿滿當當,短髮精悍,站姿如松,活脫脫一個從古代穿越回來的猛士,只是臉上帶著頗為隨和的笑容。
王慎言圍著他轉了小半圈,嘖嘖稱奇,忍不住用他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衚衕串子氣的語言讚歎道:“我艹!之前光在群裡聽他們吹,今天見了真佛了!您這一身肌肉可真夠結實的!我特麼要是個女的,看了你也得來勁!”
曹林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王慎言的肩膀,同樣熱情地回應,一口川普混著點兒北方口音:“你就是‘皇城根腳下一村夫’嘛,久仰久仰!我之前可沒少看你發的老北京吃食帖子,饞得不行!這下終於見到本尊了!我成都人,但就好你們北方這口麵和牛羊驢雜碎!這不,剛下飛機,我就按你帖子寫的,趕緊去你說的那幾家老店嚐了嚐……”
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嘿,您還別說,那滷煮火燒的味兒,那爆肚的脆生勁兒,真是那個味兒!地道!”
“哎呀!”王慎言一聽更來勁了,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哥們兒你識貨啊!那幾家可是真正的老字號,不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吃的就是個傳承!”
旁邊,來自東北的範守一(東北狠人範德彪)和來自廣州的“經略南海李北洋”李景行也互相認了出來。範守一看著李景行那身熨帖的商務休閒裝和略顯白皙的皮膚,打趣道:“南相,你這看著也不像能經略南海的風浪啊,倒像個坐辦公室的師爺。”
李景行推了推金絲眼鏡,笑眯眯地回應:“彪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嘛。動腦子的事兒,交給我。衝鋒陷陣,還得看您和曹將軍。”他說著,朝曹林那邊努了努嘴。
幾人聚在一起,氣氛熱烈。北方籍的如範守一、王慎言過去在線下聚會見過一兩次,還算面熟。而南方的李景行、曹林等人,因為距離太遠,以往的論壇團建難以覆蓋,此刻雖是初次見面,卻因多年的網絡情誼毫無隔閡,彷彿老友重逢。他們聊著論壇裡的梗,分享著各自帶來的家鄉特產小吃,對即將開始的“非洲之旅”充滿了好奇與期待,也隱隱感覺到,這絕不會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
幾人隨後按照短信提示前往貴賓候機室。
李景行在走向貴賓候機室的路上,他的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單是機票就投入十萬美金,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任何理性詐騙的範疇。如果真是騙局,對方至少要準備三倍以上的運營成本,那就是三十萬美金起步。什麼樣的詐騙目標值得如此投入?
當他踏入A380頭等艙的瞬間,這個疑問得到了更深的印證。私密套間的實木飾板觸感溫潤,真皮座椅的縫線精準得像是精密儀器,就連空乘遞來的香檳杯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冷凝水珠——這些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事實: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頂級享受,這一切不是假的。
李景行突然聯想到最近香港佳士得拍賣的那套乾隆御製天球瓶。2200萬港元的成交價當時還上了新聞,現在想來,若是陳近南他們真能往返兩個時空,變賣幾件古董確實是最合理的資金來源。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微微加速,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鎮定。
他注意到範守一在擺弄Bvlgari洗漱包時略顯生澀的動作,王慎言點香檳時雖然熟練卻掩不住眼底的新奇,而曹林對座椅的讚歎更是毫不掩飾。這些細節讓他確信,在場的都是和他一樣的普通人,而非托兒。當空乘躬身詢問是否需要鋪床時,李景行敏銳地發現對方制服上的金線繡花都是真絲材質,這種程度的細節造假成本太高了。他推了推眼鏡,在心底已經得出了結論:這趟旅程背後,確實存在著一個超越常理的真實。
真正的震撼發生在降落之後。
飛機平穩降落在哈博羅內塞雷茨·卡馬爵士國際機場。通常,所有旅客都需要乘坐擺渡車前往航站樓。然而,當範守一等人正準備起身時,頭等艙乘務長卻微笑著告知他們:“尊貴的客人,請稍等片刻,其他旅客先行下機。機場方面有通知特別安排。”
透過舷窗,他們驚訝地看到一輛黑色的奔馳G級越野車,在一名地勤引導車的陪同下,徑直開到了飛機旁的停機坪上,就停靠在巨大的A380機身旁邊。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駕駛座跳了下來,正是陳懷瑾。
“我艹!車能直接開到飛機底下接人?”王慎言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這得是什麼級別的待遇?”範守一也看呆了。
陳懷瑾站在車旁,朝著舷梯的方向揮了揮手。地勤人員迅速架好了舷梯,直接連通頭等艙艙門。
這意味著,他們無需經過擁擠的廊橋、無需排隊入境、無需等待行李,直接從飛機上下來,就踏上了博茨瓦納的土地,並坐上了接他們的車。這種超越常規的、近乎特權的禮遇,無聲地宣告著陳懷瑾在這片土地上的能量——關係真正做到了“通天”,雖然陳懷瑾是借陳景嶽的關係,車和能夠直接開進機場停機坪。
幾人暈乎乎地走下舷梯,坐進寬敞的奔馳大G裡,皮質座椅的觸感似乎比頭等艙的更加真實。曹林摸著車內飾,喃喃道:“這排場……我算是信了,這絕對不是一般的買賣。”
陳懷瑾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載著這群心神激盪的“元老”預備役,駛離停機坪,匯入非洲的夜色之中。這接機的一幕,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徹底堅定了他們跟隨下去的決心。